风过空山不留声

3

萧泠夜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。

他躺在床上，脚上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处理过。

床边坐着一个人，是宋清黎。

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像是守了一夜。

看见他醒了，宋清黎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
“泠夜，你醒了？昨晚你突然晕倒，吓死我了。”

说着，她伸手要去握他的手，萧泠夜下意识避开了。

宋清黎的手落空了，她愣了一瞬，眼底闪过一丝黯然。

沉默了片刻，又似是猛地想起什么，目光带着试探，“泠夜，太医说你的脚是烧伤的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萧泠夜知道她在怀疑什么。

御赐婚事若要和离需踏火路一事，朝野皆知。

“街上有个小贩翻了炉子。”萧泠夜声音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我被撞了一下，不小心踩到了炭火。”

宋清黎看着他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
见萧泠夜没有任何异样，她才神色稍稍缓和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。

“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玉肌膏，专治疤痕，你脸上的伤，涂了这个就不会留疤了。”

萧泠夜未曾看她，目光淡淡落在床帐上，“说完了吗？说完就出去吧，我累了。”

宋清黎面上的温柔骤然僵住，她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炽热爱意的眼睛，如今只剩下疏离的寒意。

她忽然有些慌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飞快流逝。

想说什么，但又见萧泠夜已经背过了身，终究压下话语，起身走向门外。

临出门前，又叮嘱了一句：“好好休息，我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
第二日一早，萧泠夜刚起身，小厮石头便来传话。

宋清黎要带沈逸尘去城外清云寺祈福，让他一同前往。

想到自己原本也打算离开前去清云寺为亡故的父母上炷香，萧泠夜没有拒绝。

府门外，车马整齐。

宋清黎伸手轻扶，小心翼翼护着沈逸尘登车，举止亲昵，满眼皆是疼惜。

萧泠夜立在原地，只觉这一幕刺得眼眶发酸，不愿再看，转身就往第二辆马车方向走去。

也就是在这时，宋清黎注意到了他。

“快上来，你是我夫君，自当与我同乘一辆车，别失了规矩。”

萧泠夜脚步未停，“沈公子身子弱，需要人照顾，三人太挤，我坐后面那辆就好。”

他没有等她回答，抬步上了马车。

宋清黎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他说的话合情合理，甚至体贴周到，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心底莫名有些烦躁。

车队行至半路，出了城，进了山道。

忽然，前方一阵骚动。

紧接着，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山林中冲出来，手持刀剑直扑车队。

马匹受惊，危险之际，宋清黎立刻抱住沈逸尘翻身下车，萧泠夜也随之跃下。

众人瞬间被匪徒围困，宋清黎拔剑上前，与来人缠斗在一起。

混战之间，侧面忽然杀出一人，举剑直刺沈逸尘。

宋清黎不假思索，本能抬手将身侧毫无防备的萧泠夜狠狠推了出去。

萧泠夜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想要躲避。

可他忘了，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筋骨强健的将门虎子。

他的身体记得如何闪避，但枯瘦的四肢根本跟不上意识的速度。

刀刃径直划破他后背皮肉，鲜血浸透了衣服。

他身子一软，重重摔倒在地。

沈逸尘吓得叫了一声，慌乱躲闪时胳膊被刀尖划开一道小口子。

宋清黎立刻丢下匪徒，跑回沈逸尘身边，把他紧紧护在怀里。

就在这时，宋府的援兵赶来了，匪徒四散跑开。

宋清黎搂住面色惨白的沈逸尘，转身便要登上仅剩的完好马车。

路过萧泠夜身边时，她的脚步微微一顿，刚要俯身。

可看到沈逸尘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最终还是丢下一句，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派人来接你。”

话音未落，便策马疾驰，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
萧泠夜趴在地上，眼睁睁看着车马远去，最终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。